2013年6月10日 星期一

《山月不知心底事》

 DATE: 06/10/2013 05:51:05 PM
看完《致青春》之後,想說看實體書較不傷眼,於是從圖書館借來辛夷塢的另部作品,書名《因為愛上你》,原先以為跟網路下載幾部不同,翻開才發現其實是《山月不知心底事》,台灣出版社似乎認為作者原書名不夠吸引人,還有另一家改成《殘愛》(彷彿言情小說書名沒個愛字就賣不出去似的)。


當初看《致青春》花了我許多耐性才終於進到情節裡,原以為《山月》也會要熬過十萬字方能說一聲真好看,繼而產生重看的衝動。
但我只能說,也許是已經習慣辛夷塢的筆調,《山月》才看三章(一萬多字),竟就有欲罷不能的感覺?當然也許是紙本書的優勢,但我想更大的原因是──偶素個不愛看校園言情(學生間愛來愛去)故事的倫。
所以,《致青春》的情節一離開校園,我立馬精神起來……
而《山月》不講校園故事,又與《致青春》有重疊的時空人物,讀來自然熟悉。女主角向遠在《致青春》中出現過,而《山月》裡,向遠雖然沒再與鄭微有交集,但跟阿正、林靜、張天然都有戲,想是給讀者的小小驚喜。
與《致青春》很不同的是,《山月》手法是懸疑的,倒敘解謎的過程很跌宕、超精彩,一直驚嘆到最後一章,看著看著前頭積壓的情緒便潰堤了。
還未看番外時,內心一直在搖作者:為什麼結局停在這裡!然後呢?葉昀最後怎樣妳倒是說清楚啊……
好在番外平息了激動,給了我比《致青春》還要溫暖的結局。
然後,平靜滿足地企睡了,連半夜地牛翻身都渾然不覺。
雖說看《山月》時比看《致青春》要專心,沒有任何一段是匆匆掃過,但開始看第二遍時,仍是感嘆辛夷塢寫作超縝密,鋪的線像網一樣,首看像走直線,重看才驚覺錯過許多旁枝伏筆,內心比對後人物更加立體,更能領會作者的用心與強大。
說真的,能讓我看第二次的原創言小不多,縱然前陣子喜歡如趙乾乾、顧漫、小晚…,也不是所有的作品都會看上兩遍,但看辛夷塢的,有點像當初看朱少麟《地底三萬呎》的感覺。初看完時忍不住會重翻開頭,然後,很可能又一假日光陰全栽進去了。加上她品質齊一,部部精彩好看,很期待她投身編劇後的作品。
另一中毒反應是──在看完辛夷塢所有作品前,完全不想看其他人的呀。
嗚嗚…還有五部之多,估計得花費好幾個月的睡前時光,有些感嘆會否太浪費青春?唉…只能當是取代電視時間。
話說,我同時間在看的及待看的書五花八門,後悔以前學生時不多讀點閒書,老浪費在看些沒營養的電視節目,真是可惜啊。而現在想看的書多,連心得筆記都沒時間好好寫,也不知道在貪心什麼,好像現在不看以後就看不到或不想看了,但最後從圖書館借來的書卻是接連逾期歸還,果然對我這個沒節制的人而言,十本借閱量是魔鬼的誘惑,但誰叫我沒本事三天看完一本啊?於是決定看完手上剩餘的幾本後,改採一本書主義,看完再借。

廢話之後,簡介故事(有大雷請慎入)

眾人眼裡只愛錢的向遠心底最在乎那山月下對她說著「我們永遠不會分開」的葉騫澤,而葉騫澤卻愛上繼母的女兒葉靈,但因葉靈可能是叔叔葉秉文的女兒而裹足不前。之後葉騫澤為保住家產江源企業,依父親葉秉林要求娶了向遠,不久葉靈則因江源危機被迫嫁人,最終導致自殺。
葉騫澤崩潰,疏離向遠,卻外遇袁繡,最後為她甘願被綁作人質,袁繡當時已有身孕,向遠心寒卻答應付贖款給急需用錢的綁匪之一滕雲,條件是「撕票」,但葉騫澤與綁匪們在遇颱風的海上從此失蹤,而獄中的袁繡則被向遠設計流產,向遠以為報復了葉騫澤,最終才知袁繡的孩子竟是好友章粵她丈夫沈居安的。
四年後,向遠終於接受一直默默陪在身邊,愛著她的刑警葉昀(葉騫澤弟弟),此時,當年唯一存活的綁匪陳傑露面,葉昀也重起調查綁票案。陳傑本想用手頭證據威脅向遠要錢,卻因對懷孕的向遙(向遠妹妹)意圖不軌,被她男友滕俊所殺。
滕俊從陳傑身上發現綁架案相關證據,得知堂哥滕雲與向遠之間的秘密,在向遠與葉昀一前一後找到他跟向遙時,告訴葉昀真相。
向遙為保護滕俊逃走最後難產而死,葉昀則為保護向遠槍殺滕俊。葉昀被迫離開警界,名義上回到江源企業,實際生活重心皆在照顧向遙與滕俊的孩子向餘生。
袁繡以為孩子是向遠的,潛入葉家放火同歸於盡。葉昀為救餘生衝入火場,消防人員救出葉昀時,他全身百分之六十五面積有二度以上燒傷,懷裡仍緊抱已斷氣的嬰孩……
而一向不信神佛的向遠,在葉昀的病床前握著她當年送給葉靈的斷頸觀音跪求上蒼……

碎念:
再看《山月》時,整個很變得很討厭爛好人葉騫澤,他對所有人好,獨獨對向遠殘忍無比,只能說誰叫向遠欠葉騫澤三個願望?但也因兩人個性實在是南轅北轍,註定無法走在一起。此時更顯葉昀對向遠始終如一的愛既珍貴且感人,這才讓向遠放下執念,某種程度破了假半仙的測字預言。

以下是回想時令我感動兩人互動:
一、
向遠姐,你現在是不是心裡難過?”葉昀不依不饒。
向遠搖頭,她應該難過嗎,她只是忽然醒悟自己失去了也許從來沒有擁有過的東西。
 “我以後想要做警察。”葉昀冷不丁說。
 “為什麼?”
 “做了警察就可以保護你不受壞人傷害。”

他一直是個重情的孩子,待她也是一心一意的好,可是,有些事情從來由不得她選擇。向遠有時甚至要反復提醒自己,別讓葉昀對自己太依賴,別對他輕易許諾,因為很多話,只有聽的人才會記得。

二、
“又要掉眼淚了吧,哭吧哭吧,沒出息的家伙,多大都不會長進。”向遠避免跟他目光交流,嘲笑道。
 沒想到他偏是忍住了,梗著脖子,“誰說我會掉眼淚,我跟你說過不會再哭的。”
“我跟你說過的話有那麼重要嗎?葉昀,其實我不是你的什麼人,你不用這麼……”
“你不是別人。”
向遠在他斬釘截鐵的一句話中詞窮,苦笑了一下。
葉昀不知怎麼的,似乎又找到了說服了自己的理由,“向遠姐,我知道你心情不好,你沖我發火,發完了心裡就舒服了,沒有關系。”
三、
“你又搞什麼名堂。”她走了幾步湊上前去看。
葉昀搓了搓手,興高采烈地說:“這種天氣吃火鍋最最好了,我特意讓楊阿姨買了菜讓我帶過來的。”
 “菜也是楊阿姨洗的?”向遠瞄了一眼他紅得有些可疑的手,那些凍瘡應該還是小時候在鄉下落下的根,回城之後許久都沒有再發作了,“何必呢,出去吃不是簡單得多嗎?再說,叫你來之前提前打個電話又忘了是吧,我都吃過晚飯了。”
 “啊?”葉昀失望之情溢於言表,“我以為可以給你一個生日驚喜。”
向遠愣了一下,其實她自己是記得的,只不過沒有過生日的習慣,也不放在心上。這天是她農歷的生日,鄉下人重視舊歷,可自從媽媽死後好像除了她自己就沒人再沒人知道這個日子了,就連一向重視人性化員工管理的永凱,也只是在她身份證上的出生日期給她訂花和蛋糕,她有些意外葉昀從何得知,印象中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過,包括葉昀。
她吸了口氣說,“聞起來味道還不錯。”然後脫下身上的大衣外套,坐在桌前拿起了筷子,“不吃也實在是浪費了。”葉昀有些悶悶不樂地坐到她對面,“吃過了就算了吧。”
 “我騙你呢,傻瓜,別人說什麼你都相信!”

四、
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?”她拿過了他手裡一直沒有喝過的茶,放在兩人中間的扶手上,“如果你只有這杯水,那麼你就自己喝了吧,如果你有一桶,才不妨分給你認為最重要的人,當然,如果你有一整條江河,大可以惠濟蒼生。但是騫澤,你有辦法兼顧到身邊所有的人嗎?我們大多數人都只有這一杯水而已,就算比一杯多一點,你一滴不喝,又能解多少人的渴?你阿姨……你爸爸,葉靈,甚至你那個叔叔,他們喝完了自己的,再分到你的那一點,最後該渴死的還得渴死。”
葉騫澤把那杯茶徐徐傾倒在地板上,“你要我在我愛著的人面前守著這杯水獨善其身,我做不到,不如一起渴死。”
向遠看著頃刻流瀉一空的杯,“原來我不懂愛。”
葉秉林的病床被醫護人員推了出來,葉昀買水回來後,葉騫澤讓他們回去休息,自己獨自守著未醒的父親。
司機已經在門外等候,葉昀看著向遠一直拿住他新買的水沒有開啟,不由得問了一句,“怎麼,向遠姐,你不想喝?”
向遠問他,“如果你只有這瓶水你會怎麼辦。”
葉昀被問得摸不著頭腦,“什麼怎麼辦,我當然是給你。”
他看見向遠翻了個白眼,笑道,“怎麼,新的心理測試?我以為只有我們班上的女生喜歡玩。”
“誰會跟你這死心眼的孩子玩?”

五、
葉昀慢騰騰地站起來,雙手支在向遠的辦公桌上問道,“你就是那個故事裡的那個瓶子,我哥是撿瓶子的人對不對?”
“說你傻你還真傻到底了,故事也能當真?去吧去吧。”向遠匆匆朝他揮了揮手。
“可為什麼瓶子一定是我哥撿到的?”他被她用桌上的簽字筆敲痛了手,依舊不依不饒。
向遠半真半假地打發他,“因為我小的時候,十歲吧,有一次溺水,被你老哥撈了上來。”
  ……
“向遠姐,說真的,那個故事……”
向遠“嘖”了一聲,“還沒完沒了啦。”
他見她沉下臉來,也不敢再纏,只飛快地補了句,“我就是覺得吧,其實那瓶子裡的東西很可憐的,它被封住沉在水裡那麼久,一定很想出來。可那撿瓶子的人光想著瓶子能幫助自己和身邊的人實現願望,卻沒打算立刻把它放出來,你說他是個善良的人,可他沒想過瓶子的願望,這不也是一種自私?”
葉昀說完,見向遠面無表情,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話,他一邊朝門口走,一邊吶吶地說,“我說的是撿瓶子的人,不是說我哥。我先上樓去了。”

六、
她看了看電腦右下方的時間,距離下班還有七分鍾,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,葉昀的到來已經打亂了她預期的工作安排,正待收心,辦公室的門再度被悄然推開,那個不速之客探進來半個身子,問道:“向遠姐,你說過我考上警院就送我一樣東西,我可不可以也不要東西,換一個願望?我不貪心,只要一個……”
……
“向遠姐,你能實現我一個願望嗎,不,我大哥才有願望,那我的就算是請求吧。”葉昀抬眼看著向遠,察覺到了她的猶豫。
向遠從不輕易許諾,有些事她可以做,但是也有些事,也許她一輩子也做不來。
葉昀輕輕一笑,“別緊張,我的請求不難。你天天上班下班,有多久沒運動了?找個時間跟我一起去爬山吧,我帶你去看最好的日出。”

七、
“大哥有的我沒有嗎?他能給你的我難道不能給得更多?”他換了一個方向,半跪坐在向遠的腳邊,撐著雙手說,“我一直不明白,你嫁給他是為了什麼,他心裡的人不是你。他背叛你,一而再再而三地讓你等。現在他失蹤了,不會回來了,你還要等多久?你要拿一輩子給他陪葬嗎?”
“這是我應該的。”向遠垂下了眼簾,低聲說。
“你胡說!他給了你什麼……”葉昀緊緊咬著下唇,繼而說道,“他給過你關心嗎,給過你感情嗎?如果你要的是錢,向遠,我也姓葉,爸爸給了他的,我同樣也有,葉家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,股份,產業,錢,我什麼都不要,什麼都可以給你,只要你……”
話還沒有說完,向遠就反手給了他一記耳光,“你也喝多了?說的是人話嗎?”
她下手並不重,可酒精讓她頭痛欲裂,章粵這個騙子!
這個耳光打碎了葉昀先前的強硬,他太容易在向遠面前敗下陣來,捂著臉頰,紅著眼睛,像一個心碎了的孩子。
“走!”向遠別過臉去不看他。
他卻哽咽著,強忍這眼淚,慢慢地,慢慢地伏下身去,用被向遠打得微紅的臉頰貼住她屈起的光裸的小腿,“不是人就不是人,我是小狗,但是我就是愛你,沒有人比我更愛你。”

八、
“沒有關系,你就把我當成他,我不介意的。如果他不回來了,那我就是他。”他翻身起來,在自己的警服口袋裡一陣的摸索,然後趴在向遠的身上,把一個小小的東西舉到她的面前,“這是大哥疊的一顆心,它飛走了,現在它是我的,我把它送給你。”
那是一顆用紙牌疊成的“心”,依稀還看得出是個黑桃K,當日在度假山莊的那個牌局,葉騫澤本該贏了向遠,可他收起了這張牌,疊成了一顆心送給了她。他的底牌就是一顆心,她拿到了,卻飛走了。向遠把那顆心拿在手裡,百感交集,騫澤啊騫澤,你說我們兩個到了今天,究竟是誰贏了誰,還是舉盤皆輸?

向遠明明記得,這顆心被那晚的夜風吹走,而葉昀恰恰好就住在隔壁,她想像著葉昀等到深夜,在他們熄燈之後獨自在草叢中尋找,夜晚的露水打濕了他的衣服,向遠的一顆心,干燥而堅硬,終於也有了微微的潮濕。
……
 “葉昀,我說這個世界上有報應,你信嗎?”
葉昀卻誤解了她的話,用力地用手環住她,“如果有報應,就全都報在我身上。”

九、
“別這樣,葉昀,難受的話你就哭吧。”向遠用指節理著他烏黑濃密的短髮。
葉昀搖頭,“我答應過你再也不掉眼淚。”
“忘掉我說的那些話。很多時候,錯的最離譜的那個人是我自己,我太固執,其實哭也好,笑也好,愛也好,恨也罷,哪一樣強求得來?我最後悔的是不應該把你牽扯進來。”
 “向遠,我殺了人。有罪的人會不會下地獄?”葉昀喃喃的問。
向遠抬起頭來笑了一聲,“那樣也好,至少我們在那裡還可以相依為命。”

十、
葉昀說,你知不知道,大哥向你求婚的那個晚上,我一個人去看日出。天亮了,下了一場雨,太陽沒有出來,我坐在車上大哭了一場。向遠,我想知道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。
……
在他們到來之前,向遠跪坐在床邊,用最輕快的聲音對床上的人說:“看啊,天要亮了,我們一起去看日出。”

《山月不知心底事》下
下篇是個人留念的故事經典內容。
依舊是以人物分:
 關於向遠
 向遠愛錢,誰都知道,可是在她心中,有一個人比錢更重要,誰又知道? 對於向遠而言,月亮總是在天上的,出來了又有什麼稀奇,可是她看著騫澤安靜柔和的側臉,他跟這月光就像是融為一體的,這讓她突然覺得,這月光確實太過美好…… 其實錢也是溫暖的東西,向遠總是這麼想,有了它,她才覺得自己的心是堅實的。
它比世界上大多數東西都可靠,它一百就是一百,一千就是一千,不像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難以衡量;它又比許多東西要公平的,你付出多少,就可以換回多少。
錢有什麼不好呢,最起碼,有了錢才有資格視錢財如糞土。 正如她名字裡的那個“遠”字的含義一樣,她的心也在遠處,她這樣一個人,怎麼可能一輩子拘在這小村莊,她會展翅高飛,飛出這個小村子,飛向更遠大的世界……飛到她想念的那個人身邊。 
她以為她需要的不過是時間,等到她長出翅膀,就會帶著她的親人一起去看外面世界的精彩。
然而為什麼會變成這樣?向遠不明白,日子會越來越好的,她一定會有越來越多錢,可是為什麼她愛的人卻一個一個地離開? 死的人是安逸的,活著的人才躁動,所有的猜測都不再重要。 這個世界誰不會走?你愛著的,恨著的,包括你自己,都會走,沒有什麼可以恆久留在身邊,失去得多了,就會習慣了,可向遠忽然極度害怕這樣的習慣,她害怕自己心裡的那個空洞,要什麼才能填滿它?總要找點什麼來填滿它!思念?她惟一寄托在遠方的思念都太縹緲,如果找不到別的,那麼只有錢,很多很多的錢,是的,她一定要賺很多錢,錢才可以捏在手裡的東西。
 “誰讓我沒了這些東西,我就要讓他不得好過。就像化作樹仙的那個女人,如果那男人拿走了她的錢,再娶了別人,她落得人財兩空,換做我是她,我寧可殺了那男人也不會傻到讓自己變木頭。” 向遠之前對葉靈那點萍水相逢的好感頓時蕩然無存,她厭惡輕賤自己生命,甚至是拿死當作籌碼的人,這種人懦弱、卑怯、無能,毫不值得同情。
 向遠歎氣,苦苦尋覓的東西,從頭到尾不知所蹤也就罷了,偏偏無意中看見了,伸出手去卻又眼睜睜看著它從指縫間掉落,直至再也找不回來了,讓她如何能不懊惱。 什麼“苦難讓我成長”?
向遠覺得這些都是吃飽了撐著,沒吃過苦的人才會意淫出來的玩意,她一點也不感激苦難,如果可以,誰願意沒爹沒媽,一無所有?誰不盼著有個護蔭,衣食無憂?如果她有得選擇,摒棄苦難,何愁“成長”得不比現在更好? 如果那個選擇確實是存在的,她會怎麼選,她是否真的會選擇自己?然而為什麼不呢?孔融讓梨式的故事從小就教會我們忍讓和犧牲,可是為什麼我們遇事要第一個委屈自己,為什麼要犧牲?
愛好了自己,才能愛別人,就像她向遠,她能把希望寄托在向遙身上?不不,即使她選擇了自己,那也是為了和向遙一起有個更好的出路。她這樣想著,呼吸就在越來越靜謐的空氣中變得平和。 向遠閉上眼睛,睡不習慣的軟床,好像有雙手下面把她往看不見的深處拽,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,城裡的夜晚,比山間行走的夜路更黑。
她記起倒影在溪澗裡的月亮,還有那個跟她促膝看月的少年。
他那時說,“我們永遠不會分開。”可是永遠是什麼?活著的人誰有資格說永遠?無論想還是不想,沒有人能承諾“永遠”不分開。 向遠從後視鏡中看著一小片的天空。
捨得又如何,捨不得又如何?如果腳下是泥潭,那麼她寧他走,就像風箏,只要線在她手上,不管飛得多高,去得多遠,總有回來的一天;即使風刮斷了線,那麼至少它會墜落在她看不到的地方。 向遠很清楚自己在這一天裡兩次輸給了這對“兄妹”。她不是騫澤心裡的那個人,也做不了葉靈,他不愛她。
記憶裡的山月只在她一個人的心裡散放清輝,於他而言,只是遇風而碎的泡影,或許當初的月光下,騫澤還在她身邊,但他們心裡想著的也是不同的事情,那句“我們永遠不會分開”,她當成不離不棄的承諾,他只是看作跟朋友一時的感歎。 
當她嗆著水,忍受肺裡火辣辣的疼痛被午後的陽光射得無法睜眼的時候,才聽到了身邊有個不屬於自己的咳嗽聲,是他--葉騫澤一身是水地跌坐在她身邊,全身盡濕,狼狽不堪。水從她的頭發中串串滴落,她在滿臉的水珠中無聲地哭泣,他沉默地去擦她的眼淚。她只在過他一個人面前哭泣,雖然他說他拭的是她臉上的水。   
葉昀問,那個人為什麼是他。為什麼?這個問題其實向遠也問過自己,然而答案是:只有他。他注定在恰當的時候撿起那個不知是福是禍的瓶子,而她甘願承諾他三個願望。或許現在她已經讓自己相信,他命定的那個人不是她,然而卻沒有辦法在他無助的時候作壁上觀。至於故事的結局--當所有的願望耗盡,等待他們的會將是什麼?沒有人知道。  
向遠莫名的悵然,他不知道,她之所以不會停留,摔倒了之後也要爬起來繼續往前走,不是因為豁達,也不是勇敢,而是因為害怕多看一眼絆倒她的那個地方。 向遠沒有問為什麼,他這樣的風光無限,說到底也還是個可憐人。她的聲音裡於是便帶有了一絲譏誚的悲憫。“阿正……”   啟唇的瞬間,新郎緊緊地閉上了眼睛。   
向遠說完就離開了化妝間,無從得知那燦爛盛放的新郎胸花上是否有淚痕,她對那些千篇一律的故事沒有興趣,他和另一個不知名的女人,也許是男人,不管是誰失落了誰,結果都是一樣。   
愛是永世不可以忘記的,但卻是可以放棄的。 “我不知道我愛的究竟是回憶裡一起看月亮的男孩,還是你。騫澤,其實我更愛我自己。” 然而她還是犯了跟所有故事裡可悲的主角同樣的一個錯誤,錯在脫身前回頭貪看的那一眼,那一眼她看不清前塵後事,看不清對錯是非,只看見了他,葉騫澤,還有他身後的似是而非的月光。 通透如向遠,其實何嘗不知道她倉促間決定嫁給葉騫澤,在某種程度上傷了葉昀的心。雖然他們誰都不願意深究這樣的傷心是出於怎樣的一種復雜情感。但是,她欠葉昀一次日出之約,也許還欠他一句解釋。然而她真的能夠解釋嗎?她說什麼能夠挽回葉昀的失望呢。
向遠再清楚不過,在這種事情上她實在一點辦法也沒有,難道時光倒流,她就會有不一樣的選擇?事實上,即使錯過了那天晚上的月亮,她也未必會等在那裡看次日清晨的日光。既然已經這樣了,那就讓它這樣吧,什麼都別說,該過去的會過去的。即使過不去,天長日久,自然風化。
葉昀經歷過失望,總有一天該會懂得,希望是靠自己給的,而不是別人。 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她,葉騫澤,他放過了所有人,對全世界慈悲,甚至以身飼虎地頂替一個他垂憐的妓女。偏偏忘記了她,忘記了給身為他妻子的那個女人施捨一點點的憐憫。 她卻總算可以割捨了。撿瓶子的人願已許盡,瓶口那感情的符咒也腐化如塵。
葉昀曾經問過她,當三個願望用盡,故事的結局是什麼,現在她終於知道了,瓶子裡的妖靈已在等待中耗盡了所有的期待,它打碎寶瓶之後的第一件事,就是殺了撿瓶子的人。 葉昀不知道,向遠現在什麼都不害怕。她無路可走的時候才會害怕。現在她到了絕境,打碎一切,她反而知道該怎麼走下去。曾經她只想好好走自己的路,是葉騫澤揪著她的一顆心一步一步逼,她一步一步地退,終於到了今天。
少年不知離別滋味的時候,他說,我們永遠不會分開。向遠說,好。 江源和葉家內憂外患,他說,我太累了,你拉我一把。
向遠說,好。 這城市裡似是而非的月光下,他說,你嫁給我吧。向遠說,好。 一次次的爭吵再彌合,他說,從今往後,我們好好過行嗎。
向遠說,好。 葉靈死了,他握著那個斷頸觀音說,就讓我們這樣吧。向遠說,好。 到了後來,他說,對不起,我在阿繡身上找到了慰藉和快樂。向遠還是說,好。 她什麼都答應他,什麼都自己咽下去了,全世界都覺得這是因為她放不下名利,她是愛錢,可是只要她願意,在哪找不到錢?錢能讓她一而再,再而三的忍耐?向遠自己都不信會那麼傻,自己都不信她居然會那麼愛這個男人。
葉騫澤抽走了他的心,向遠安慰自己,我還有他的人;後來連他的人也漸行漸遠,而向遠對自己說,至少我還有錢;如果連這最後僅有的東西他也不肯放過,她說過的,她會殺了他,說話算數!並不是沒有更理性明智的選擇,可是她現在就是要他死!愛又如何,如今,她的恨比愛深。
滕雲帶來了葉騫澤的第三個願望,向遠當然會滿足,這是她最後一次對葉騫澤說:好。他要死,她就成全他,袁繡她不動,可是那肚子裡的孽種,願望裡卻並沒有提及。 所以,那些傳言裡說她天生孤寡,向遠覺得有道理,大概她生來注定冷清,一世清冷,只有葉昀——她低下頭默念這個名字,葉昀葉昀……只有想到他時,她的嘴角是帶著微笑的,他是流連在向遠心裡的最後一抹晨光,她的至親,她的家人,她唯一的安慰。
最難受的日子,她在高燒中永遠不想醒過來的時候,是葉昀從始至終守在床邊,他累到趴在床沿睡著了,呼吸清淺,可向遠卻醒了,這呼吸讓她覺得自己還是活著的,必須要活下去。她痛哭的時候,只有這一個肩膀,不離不棄,讓她的淚湮濕;她對也好,錯也罷,回首一步之遙,那就是他…… 
向遠怪過葉昀,他明知沖進去是不智的,還是把她一個人扔在了外面,可他究竟為了什麼連命都不要,向遠也心知肚明。葉昀始終覺得自己欠了向遙一條人命,如果他眼睜睜地看著孩子被燒成焦炭,後半生的他或許不會比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更好受。   
報應是什麼?向遠沒有害怕過,但是她沒有想到這報應會應驗在葉昀身上,這才是所謂報應最狠毒之處。是她毀了袁繡的孩子,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袁繡還給了她一場熊熊燃燒的烈火。袁繡一定是誤以為那孩子是向遠的骨肉,因此才捨了命地瘋狂報復。
一眼還一眼,因果循環,可是所有的孽都是她種下的,為什麼不能自己還? 關於向遙 向遙依舊如同囈語,“阿迤活著的時候我一直在心裡咒他,我和他一母同胎,媽媽愛他,你的眼裡也只有他。
你什麼都好,我這輩子都趕不上你,這我認了,也服了,但是我沒有什麼比不上向迤的,除了沒有他那麼會討你開心,沒有他那麼粘,天天做你的跟屁蟲……我也想像他那樣跟著你的啊。他死了,我以為我會松一口氣,再也沒有人跟我搶了,但是每天晚上我都夢見他的臉……你一定也忘不了那一幕。
後來我才知道,正是因為他死了,我才永遠不可能爭過他。你因此討厭我,心裡再也沒有把我當成你的妹妹……” “家裡只剩下兩個人了,你要養家,每天都很忙很累,我也想幫你,可是在你面前,我什麼事都做不好。
你供我上學,供我吃飯,卻不喜歡我,照顧我是因為義務和責任,而不是感情。你根本不想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,如果我不惹禍,不讓你生氣,你連看都不會看我一眼。成績好、家務做得好有什麼用?我的好在你面前微不足道,還不如做錯了事,至少你肯罵我。”
 “你知道我小時候為什麼討厭葉昀嗎?他就是個和向迤一樣的馬屁精,可你對他比對我還好。阿迤的死他也有責任,你輕易地原諒了他,卻始終對我耿耿於懷。向遠,這不公平。那時候,我嫉妒你們的親密。我想,假如葉昀喜歡上我,他就會對你疏遠,你們就再不能像以前那樣,沒想到,他沒喜歡上我,我去越來越注意他……我沒有辦法安安靜靜地看著你們,我愛的兩個人眼裡都沒有我……” 向迤死後,向遙再沒有叫過向遠“姐姐”,不是不想,而是不敢。
向遠也愣了一下,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現在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握住向遙的手,緩緩地拍了拍向遙的手背。這個時候說什麼不是多余?千言萬語,盡在不言中。
 向遙的手指無力地勾住了她,“不用了,向遠,不用看了,讓我想像他的樣子吧,男孩子,笑起來要像他爸爸……聽說嬰兒也是有記憶的,不要讓它見到我這個樣子。
向遠,我沒有辦法了,只能把他交給你,希望他爭氣一點,不要像他的爸媽,最好長大後能像你一樣。” “像我一樣?”向遠已經分不清是哭是笑,“像我一樣不是作孽是什麼?你自己的孩子自己養,別把什麼事情都推給我。你啊,小時候不聽話,做媽媽了就得有責任心,孩子是你的,我不管,你自己好起來照顧他……” “再讓我無賴一次吧,你就當最後忍我一回。孩子他會比我聽話的,你看著他,就想起我……不,不要再想起我了……”
 關於章粵 
章粵說:“因為你的那個假設太難了。世界太大了,芸芸眾生,愛又是微妙難捉摸的東西,你能遇到了心動的人,已經不容易,他恰好又對你有意,這不比中彩票容易。大多數人不都是求之不得,輾轉反側嗎?” “你呢,你會怎麼辦?” “我相信他愛我。”(章粵) “什麼啊,我問的是假如,假如他不愛你,你怎麼辦?” “我回答的就是假如,假如他不愛我,那我就說服我自己,相信他愛我。” (章粵) “這不是自欺欺人嗎?” “但這樣會讓我比較快樂。
當然,人和人是不一樣的,如果自己愛的那個人不愛自己,有的人會逃避,假裝自己也不愛那個人;有的人會把這種感情轉移,愛上另外的人;有的會死守原地,逼瘋了自己;有的會跟別人結婚,一輩子想念;有的會陰魂不散,傷人傷己;還有的會干脆把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,變成他愛的人所愛的人……” (章粵) “怎麼就像繞口令一樣。” “向遠,你是我見過最不糊塗的女人,你說,你是哪一種?”章粵問道。 向遠遲疑了片刻,“我?我不知道。很多種情況之下會有很多種選擇,不過只要不到絕境,我都認為應該留條出路,保全自己。” “如果把你逼到絕境了呢?”章粵似乎得不到答案誓不罷休。
向遠環握水杯的手無意識一緊,然後又緩緩松開,“我不信會有絕境。”她笑笑,繼而問章粵,“你說你選擇相信,那為什麼還要走?” 章粵將杯裡最後一點酒飲盡,“因為離得遠一點,我才能繼續相信。”
 關於葉昀 
鄒昀跟向遙姐弟同歲,向迤活著的時候,他們倆是村裡最好的小伙伴,從能走路開始,鄒昀就跟向迤一樣,是向遠身邊著名的兩個跟屁蟲之一,跟著向遠“姐姐,姐姐”地叫。向迤出事那天,還是鄒昀一路跑來給向遠報的信……想到早夭的弟弟,向遠心裡一酸,出門前打算趁這幾天大賺一筆的喜悅也被沖淡了不少,以至於鄒昀追在她身後喊了幾聲:“向遠姐,去不去山上看日出……向遠姐……”她也只是心不在焉地擺了擺手。 一直沒有說話的鄒昀忽然說道,“不用倒,我跟大哥換吧。我喜歡喝鹹的。” “向遠姐,我會不會跟你一個血型?”向遠覺得有點好笑,“這個可說不准,你跟我一個血型干什麼?”“如果你需要我的血,我就可以給你啊。”鄒昀認真地說。 
葉昀哭著,偷偷瞄了一眼向遠寒著的臉,“你煩我了吧,向遠姐。” 你再這麼沒用我真要煩你了,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,哭能解決什麼問題?” “那我以後再也不哭了行嗎?永永遠遠,再也不了。” 葉昀有些黯然,“向遠姐,我已經盡力了,做個好孩子,不給任何人添麻煩,他們都已經夠煩了。雖然我知道,即使我闖了禍,我爸也不會像教訓大哥那樣指著鼻子罵我,他總覺得對不起我,一看到我就想起了我媽,恨不得能找到補償我的機會,唯恐我跟著他生活以後有什麼不習慣的地方,可我寧願他罵我,像他對大哥一樣。你覺得嗎,在這個家裡,只有我像個局外人。” 葉昀點頭,向遠會責備他,會教訓他,她算不上一個溫柔體貼的大姐姐,可媽媽不在了之後,他只有在她身上,才找得到一種叫做“親暱”的感覺。
要是在過去,他恨不能投進向遠懷裡流眼淚,可是他知道以後不能再這樣了,他答應過她要做個真正的男子漢,一個可以為她流血,卻不會在她面前哭泣的男子漢;他不想永遠做她眼裡那個怯懦的孩子,一遇事就軟弱地尋找她的懷抱,而是要長成一個可以讓她依靠的堅實肩膀,她不一定需要,也不一定稀罕,可至少她會知道,葉昀也是好樣的,不比任何一個人差。 葉昀後來很長一段日子,晚上想著這件事情都不安得難以入睡,好幾次做噩夢,夢見自己不但長不高,反而成了侏儒,然後驚恐地嚇醒,一身冷汗--他想像不出一個侏儒怎麼能成為向遠的依靠。
 “我想我明天沒有辦法跟你去看日出了……葉昀,你哥哥向我求婚,我答應了。” 葉昀回答的比她想象中更快,他說:“不用說對不起,你看,起風了,明天早上不會有日出了。向遠姐,沒有關系,真的沒有關系……”
 關於葉騫澤
 感謝是禮貌的、客套的,是對外的、疏離的,所以最親的人不說感謝。
葉騫澤的謝意來自於她向遠--這樣一個外人無意搭救了他的親人。 “……向遠,一個人能有多少淚可以流?我怕了這些流淚的眼睛。
太偏執的感情和太強烈的悲喜其實都是執念,正是因為放不下,才有了那麼多苦痛。” 向遠開始有些明白了,“所以,葉靈的感情也是執念?” “…我常常分不清,我究竟是可憐她,還是喜歡她,可是我的喜歡跟她的感情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?阿靈她太依賴我了,她覺得世界上就只有我們兩個人,她什麼都可以為我做,什麼都可以不管不顧,但是我做不到。這樣的感情太絕對,也太過於瘋狂,常常讓我喘不過氣來。
我只是一個懦弱的男人,沒有什麼出息,太重了的感情我背不起,更怕辜負。” 向遠說:“你說你害怕執念,所以希望看得開,可你真的看開了嗎?如果你本來就是個放不下感情的人,刻意丟開執念這本身不就是一種執念?就像太固執於對,本身就是一種錯。” “有時我常覺得,人活著就像在泥地上行走,太過雲淡風輕,回過頭就會遺憾什麼都沒留下,連個腳印都沒有,但是心裡裝的東西太重,一不小心就會陷進去,難以自拔。
每當我靠近阿靈,就覺得她身上有雙看不見的手在把我往深處拉,拉到一個四周都是陰濕的,沒有光的地方;還有葉家現在這個樣子,更像一個看不見底的泥潭,一點點沒過我頭頂……他們都是我愛的人,我能怎麼辦?向遠,拉我一把好嗎?” 
向遠是個不可愛的女人,可是,現在的他已經沒有辦法想象,沒有這個不可愛的女人,他的人生會是什麼樣子。他為什麼害怕,難道他終於意識到一個人的忍耐也會有極限,而他預感到自己有可能失去那個一直在忍耐的人? 有一度,葉騫澤覺得在這場婚姻中,自己也是在忍耐的,忍耐她的世故,忍耐她的狠辣,忍耐她的冷酷和涼薄……可沒了她的強硬支撐,他覺得自己就要在無望中一腳踏空。 
葉騫澤把一張淚痕滿面地臉轉向她。這張臉是那麼陌生。“對不起,向遠,我沒有辦法了,是我的錯,我下輩子還給你。” 向遠終於聽到了自己的一聲哽咽,所有的話語都支離破碎,“不,不,不……這輩子就夠了,就算真的有下輩子,我也不想遇到你了。騫澤,要還就趁這輩子,趁我還在你身邊,你抓著我的手好嗎……抓著我的手,你看,它才是有溫度的啊。” “阿繡……她是個可憐人。” 他不說愛袁繡,他只說可憐。
向遠已經說不清,善良和冷血的界限究竟在哪裡。 “我知道,你會說她需要你,她沒有你不能活。全世界都是可憐人,可是,葉騫澤,為什麼不可憐可憐我呢?” 向遠說話的聲音很輕,落在葉騫澤的心中,卻壓得他面色一痛。
他總是在向遠面前無地自容,可說出來的話依舊句句清晰。 “不是她的問題,是我的錯,你說我無恥也罷,下賤也罷,她讓我感到慰藉和……快樂。向遠,你的世界不在我這裡,沒有我你可以走得更遠,你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,而我卻再平凡不過,這就像江源對我來說是個包袱,但對於你來說,它是個任你施展的舞台……只要你願意,你永遠都是葉家的女主人,當然,如果你有別的選擇……” “向遠,我好像又給你添麻煩了。希望這是最後的一次……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,你說要給我三個願望,遇到你,我這輩子很幸運。
而我的第三個請求,假如你還在意,那麼希望你不要傷害袁繡,她沒有錯,錯的人是我。我留下來,就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備,如果我死了,請你把阿靈的骨灰撒在我最後葬身的地方。” 

關於葉靈
 “她化作了樹仙之後,還要站在村口天天看著她的愛人和別人幸福甜蜜,子孫綿長,這不是自己折磨自己?” “沒事。”葉靈自顧將那斷頸觀音摘了下來,“這東西講的是第一眼的眼緣,我就看上這個了。‘由來好物不易堅’,有裂痕的說不定才是好東西。” 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?”多熟悉的一個問句,向遠記得很清楚,葉靈落水清醒之後見到葉騫澤,說的第一句話也這是這個。
 向遠想起,自己曾聽見葉靈問過葉騫澤幾次的一句話——“你有話要對我說嗎?” 她記得,葉騫澤每次都是沉默。
 “你怎麼知道他有話要對你說,你又不是他。” “他有的,就算他不知道,我也知道。他從來沒有說過,只不過是忘記了,所以我一直在等,一直在等。” 葉靈咯咯的笑,全身在笑聲中發抖,“得到?過一百年,不,幸運的話只要幾十年,或者更短,我們再說誰得到。” 原來葉靈緊緊握拳的手心藏著的就是這個,生前就跟這觀音形影不離,到死都放不下。她這樣珍視是為了什麼?難道是因為這斷頸觀音就象徵她無望的愛,生來殘缺,注定不祥。在別人眼裡一文不值,只有擁有的人如珠如寶?
 “葉騫澤,你還有什麼話要對我說?” 向遠在心裡默默回答,“他不敢說,我代他說……他畢竟還是愛你的。” 是啊,葉騫澤畢竟還是愛著葉靈的,雖然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,他心中的天平曾經慣性地朝向遠傾斜,但是死亡終於將所有的籌碼都換到了葉靈的那一邊。
向遠要的幸福,就像多年前山澗中的那只耳環,百轉千回的找尋,卻在手邊失落,空余無盡悵然。
 關於葉秉林 
他停下手的時候,向遠仔細端詳了幾眼,她以為葉秉林會詛咒她這個殺子仇人,但是那紙上歪歪斜斜地只有幾個大字,“我想你幸福。” 一念放下,萬般自在。 這就是老人要給她的話。

 最後壓軸的是好得沒話說的番外結尾 大火過後,向遠連公司都很少去了,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陪伴葉昀復健。章粵有一次去醫院探望,私底下問向遠,“你究竟把他當作什麼?弟弟?情人?還是一個寄托?”
向遠沉吟片刻,回答到:“不,我把他當作我的所有。” 向遠從來沒有說過她愛著葉昀,可是愛是什麼東西?
當葉昀站起來的時候,誰敢說那不是向遠有生以來最大的幸福?
其實,她們都一樣。 幸福就是求仁得仁,那是最私密的東西,只屬於自己,不需要誰的打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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